凡煙小說

第十八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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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天的早晨總是可以睡得綿延酣暢,懶覺睡到自然醒。陽光透過窗簾溜進房間,不偏不倚正好灑在白墨含的臉上,明明已經醒了,可是論誰也不舍得離開被窩裏的舒服,翻了個身繼續跟周公下棋,只可惜周公不在。“晚安就是wanan啊,會是什麽意思呢?”思緒曼妙,漂浮在交錯的時空裏,“如果把每個字母分開看的話......是......‘我、愛、你、愛、你’,對就是這個意思!睿睿太可愛啦!”白墨含一陣心潮澎湃,未待陽光一層一層得鋪滿窗臺,玄妙的時空感就被推得愈加遙遠,屋外傳來廚房菜刀和案板親密接觸的聲音,當然還有白媽的嘮叨聲,“也不知道這丫頭昨天幾點回來的,哎真是的……”

睡眼惺忪地打開手機,看到兩條新消息,一條是高睿熙發來的“晚安小笨蛋,我到家啦!”,原來昨天回來已經困得不行,沾枕頭就睡著了,也沒來得及等睿睿到家,想到這兒,白墨含有點懊惱,趕忙把自己剛想到的“答案”告訴了高睿熙,滿心歡喜的等待驗證。再看另外一條,是聞楓發來的,昨天臨走前聞楓攔著把號碼輸進了她的手機,還重新加了微信和QQ,總之所有的聯系方式一個不落地“互存”她們再一次成為一個圈子裏的朋友,說起來也挺心酸的,在“患難”時的陪伴是格外珍貴的,難得的友誼。聞楓約她下午到“迪歐”聊聊,雖然大體上是開心的,可開心中還是夾雜著細微的尷尬。

白墨含如期赴約,站在路口便看到早早等候的聞楓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上,正漫不經心地品嘗著一杯咖啡,不用想肯定是摩卡。白墨含一直不喜歡這裏的大旋轉樓梯,因為會不小心摔倒,很沒有安全感的設計,雖然看起來很華麗、高大上的樣子。

“聞楓,”上二樓便輕喚老友,“來這麽早啊你。”白墨含唯一喜歡這裏的原因是人不多,無論什麽時間,她一直固執地認為是人們跟她一樣不喜歡這裏的樓梯。

“嗯,坐吧,你的蜜柚紅茶。”

“這麽好,”看到這麽貼心的“服務”,白墨含一陣感動,突然蹦出一句“朋友還是老的好!”,這是她經常逗白媽開心的套話“老媽還是親的好!”

兩個女生落座,白墨含不知從哪裏聊起,抿了一口茶,已經涼的差不多,她喜歡喝涼涼的蜜柚紅茶。“你跟湯伯倫的婚禮辦的很棒吧?”

“嗯,挺好的,朋友們幫了很多忙,只可惜你沒去。”

一想到沒有去參加他們婚禮的原因,白墨含平靜的心湖上激起點點漣漪,沈默的眼神落在杯口許久。愛那麽短,遺忘卻那麽長,沒想到的是,還未等時光把“今天”過成“昨天”,他們卻又相遇了,是上天太無聊所以在開玩笑吧。

“你現在是怎麽想的?”見白墨含一言不發,聞楓說出了昨晚就想知道話。

“什麽怎麽想的?”想要插科打諢回避問題的白墨含邊喝茶邊避讓聞楓犀利的眼神。

“你知道我在說什麽,”聞楓眼神愈加敏銳,讓人躲避不及,“你對老林還有老高到底誰是真心的?”

這個問題太過覆雜,應該說是在白墨含的腦子裏是混亂的,不過她自己也想過無數次,也曾仿徨無助、迷茫失落、無法釋懷,像蠶食一塊堅硬的石頭,不過終於等來了頓悟的一天,過去了曾過不去的,但是還是不願談論過去,既然已零落成泥,何必一直提醒。

收起那一絲“玩世不恭”的笑,也認真起來,“為什麽這麽問?”

“你們都是我朋友,我不想你們一個個的心都被捅得千瘡百孔,最後朋友都沒的做。老林和老高壓根兒就不是一類人,性格完全不一樣,所以我才好奇你怎麽會……你到底是喜歡什麽……”聞楓一臉嚴肅,她清楚得知道那段時間白墨含和林唯皓是什麽樣子,畢竟兩個人的分開原不是出自本心,最終的涓涓細流因所謂“苦衷”戛然而止,自己倒像一個“隔岸觀火”者。只恨自己空有一顆愛護“弱小”的心,卻無計可施,跟老湯商量吧,那孩子只顧著玩游戲,還埋怨她嚇操心,也不知他到底是大智若愚還是“大禹弱智”。

“你是想問我到底對誰是認真的?都是認真的!”白墨含神色鎮靜自若的說。

“什麽?”聞楓出的是個單選題,沒想到答案會是多選題,白墨含沒來之前她想了幾個答案,可是事實出人意料,只剩無數個疑問號。

“我知道你在說什麽,”又是一笑,喝了口茶慢條斯理的繼續說,“對於林唯皓,他是過去深愛過的人,不過現在來說,對他只有八個字。”

“哪八個字?”

“不悲、不喜、不愛、不恨。”字字清晰,不疾不徐。

“為什麽這麽說?”

“你知道我們是怎麽分開的,所以我不想再說更多。對於一個在乎過的人,在所謂‘不得已’的苦衷下跟你分手,接下來你要怎麽辦?哭鬧不止沒用,‘放下’說來簡單,但真正能說出‘放下’就能做到‘放下’的有幾人?”白墨含雙手扶著杯子,娓娓道來。

“我知道那段時間你有多難過,可後來你突然像消失了一樣,把我們全都拉黑,怎麽也聯系不到,我們也不敢問老林,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氣。可是後來你怎麽......”

“如果,我是說如果,你很愛的人突然死掉了,你會怎麽想?”

“嗯?”聞楓疑惑不解,她只了解白墨含的單純天真,卻不了解她莫測如深潭的心思,或許有些事是她的大大咧咧不能及的細密。

白墨含發覺自己有些“犯糊塗”了,輕抿一笑,自言道:“我會祈禱,只要他還活著,我什麽都願意做,這希望他可以開心的活著,就是這樣。”清幽的眼眸裏似乎多了一層薄薄的霧氣,顯得更加寂靜。

“所以你......”似乎許多話突然擁堵到思維的末端,想要表達卻如同失了言一般。

“嗯,既然祈禱的願望實現了,我又何必再糾結過往,當不再跟自己過不去的時候,就會得到寧靜。”白墨含笑得恬適淡然,“所以現在對他只有這八個字的情誼,如果他需要我的幫助,我依舊會不遺餘力,但沒有更多。”

“那對高睿熙呢?”聞楓問題不斷,只想搞清楚之間的關系。

白墨含沒有及時回答,端起杯子慢慢品起來,不時用勺子攪拌杯中的幾顆柚子粒。看到聞楓焦急如焚的神情,竟然笑了。

“你還笑,到底怎麽想的?”急脾氣的聞楓快要壓制不住焦灼的內心,大口吞下僅剩的半杯摩卡,兩手扶在桌邊,身子前傾,“說啊!你想急死我啊!”

“好了好了告訴你,”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,“我跟睿睿是小學同學。”

“這個我們都知道了呀。”

“你別急嘛,我小學的時候就喜歡他。”

“噢,我終於知道了!”長舒一口氣,背靠在沙發上,像是知道了驚天秘密。

“你找急忙慌的約我出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啊?”

“嗯吶,最看不過你們這種明明可以在一起卻不知道珍惜的家夥了!”

“大姐大,我看你不但是‘媽媽級女友’,我看還是‘媽媽級朋友’呢!”白墨含一直叫聞楓“大姐大”,從第一次見到她就有這種感覺,那時林唯皓說“很多人都這麽覺得”,時間真的如白駒過隙,匆匆而逝。

聞楓笑的豪放不羈,幸好是這裏人不多,不然會引來無數奇異的註視。笑罷,聞楓還是收斂了一下,試探地問了句:“你不問問我徐夢嘉的事嗎?”

“不是他女朋友嗎,有什麽可問的。”表面雲淡風輕,說得輕描淡寫,其實白墨含很想知道,也許只是為了得到一份安慰,為過去的心塗抹上一層傷藥,但又不敢,害怕聽到會刺痛的消息。

“聽老湯說是老林他爸給他介紹的,是個官二代,家裏好像挺有錢的,”聞楓頓了頓想喝口咖啡,拿起杯子發現沒有了,只好放下,“他們在一塊兒也沒多長時間,不過常吵架,比昨天晚上厲害的多了去了,你說她人長得還算漂亮,脾氣真叫一個差勁。”義憤填膺地數落著徐夢嘉的“七宗罪”,就像跟她幹過一架似得。“你說,老林脾氣夠好了吧,就這被欺負的......哎我都懶得說了,要不是老湯攔著,我早勸老林跟她分手了。”聞楓搖搖頭,望著窗外,疏散體內火氣。

“好了,看把你氣的,”白墨含一面寬慰著聞楓,一面招呼服務員過來給她換一杯熱茶。

與聞楓別過,白墨含不知為何好像松了一口氣,走在枯葉飄落、霓虹閃爍的大街,看著熟悉的街景,深深呼吸著這個城市獨有的味道,像是要融化般的舒暢。擡頭被橘色的光暈包圍著,溫煦的幸福感像浪漫的彩色氣泡輕盈曼舞,浪漫的小情調又如藤蔓般生機勃勃四處延伸。是向聞楓道明一切時,白墨含更加確定自己的心,沒有絲毫猶豫模糊。

現在她終於相信,生活奪取你一些什麽,總會再贈予你一些什麽,有些東西總是在失去後才更加珍惜,憶苦思甜是有道理的。若不曾失去這些朋友,又怎會確切體會到友誼的珍貴,這個大大咧咧的“大姐大”真的像親姐姐一樣守護著周圍的朋友,不過也是在無奈時,她才向白墨含透漏了自己的傷疤,幾天幾夜的苦口婆心,只為勸解這個一蹶不振的“小妹妹”。會一直說真的沒什麽的人,表面終究歸於平靜,但在面對別人的故事時,又引起內心不為人知的波濤洶湧。關於聞楓和那個叫單拓的男孩的故事,她講得動情真切,細枝末節沒有被時間沖刷,依舊清晰宛如剛發生一般,無論歡聲笑語還是落淚悲切,都如白刃一遍遍劃過。白墨含也真的聽進心裏,因為辜負她把結痂的傷又重新撕裂,只為讓小白明白一句話:“你永遠都不是最慘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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